2014年11月18日 星期二

孔子論君子

學而:子曰:「君子不重則不威,學則不固。主忠信,無友不如己者,過則勿憚改。」
學而:孔子說:「君子不穩重就不會有威嚴,經常學習就不會固執,一切要以忠信為本,不要結交不如自己的朋友,有錯誤不要怕改正。」


為政:子曰:「君子不器。」
為政:孔子說:「君子不能象器皿一樣,衹有一種用途。」

 
為政:子貢問君子。子曰:「先行其言,而後從之。」
為政:子貢問君子,孔子說:「先將要說的做出來,然後再說。」

 
為政:子曰:「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」
為政:孔子說:「君子團結群衆而不拉幫結派,小人拉幫結派而不團結群衆。」

 
八佾:子曰:「君子無所爭,必也射乎!揖讓而升,下而飲,其爭也君子。」
八佾:孔子說:「君子沒有可爭的事情。要爭的話,就象射箭比賽:賽前互相行禮,賽後互相緻敬。這樣的競爭,具有君子風度。」

 
里仁:子曰:「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處也;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去也。君子去仁,惡乎成名?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,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。」
里仁:孔子說:「富和貴,人人嚮往,不以正當的方法得到的,不要享受;貧和賤,人人厭惡,不以正當方法擺脫的,不要逃避。君子扔掉了仁愛之心,怎麽算君子?君子時刻不會違反仁道,緊急時如此,顛沛時如此。」

 
里仁:子曰:「君子之於天下也,無適也,無莫也,義之與比。」
里仁:孔子說:「君子對於天下事,不刻意強求,不無故反對,一切按道義行事。」


里仁:子曰:「君子懷德,小人懷土;君子懷刑,小人懷惠。」
里仁:孔子說:「君子心懷仁德,小人心懷家鄉;君子心懷法制,小人心懷實利。」


里仁:子曰:「君子喻於義,小人喻於利。」
里仁:孔子說:「君子通曉道義,小人通曉私利。」

 
里仁:子曰:「君子欲訥於言,而敏於行。」
里仁:孔子說:「君子要言談簡潔,要行動敏捷。」

 
公冶長:子謂子產,「有君子之道四焉:其行己也恭,其事上也敬,其養民也惠,其使民也義。」
公冶長:孔子評論子產:「具有君子的四種品德:行為謙遜,尊敬上級,關心群衆疾苦,用人符合道義。」

 
雍也:子曰:「質勝文則野,文勝質則史。文質彬彬,然後君子。」
雍也:孔子說:「一個人如果他的品質勝過文采就會粗野,文采勝過品質就會浮華。衹有文采和品質配合恰當,才是君子。」

 
雍也:宰我問曰:「仁者,雖告之曰:『井有仁焉。』其從之也?」子曰:「何為其然也?君子可逝也,不可陷也;可欺也,不可罔也。」
雍也:宰我問:「作為一個仁慈的人,如果有人告訴他:『有個仁慈的人落井了』,他會跳下去嗎?」孔子說:「怎麽能這樣?君子可以去救人,卻不可陷進去;可以受欺騙,卻不可以盲目行動。」



述而:子曰:「君子坦蕩蕩,小人長戚戚。」
述而:孔子說:「君子總是胸懷寬廣,小人總是憂愁悲傷。」

 
泰伯:曾子曰:「可以託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臨大節而不可奪也。君子人與?君子人也。」
泰伯:曾子說:「可以托付孤兒,可以托付江山,生死關頭,臨危不懼的人。是君子嗎?當然是君子。」

 
顏淵:司馬牛問君子。子曰:「君子不憂不懼。」曰:「不憂不懼,斯謂之君子已乎?」子曰:「內省不疚,夫何憂何懼?」
顏淵:司馬牛問君子。孔子說:「君子不憂不懼。」問:「不憂不懼,就能叫做君子嗎?」孔子說:「問心無愧,何來憂懼?」

 
顏淵:棘子成曰:「君子質而已矣,何以文為?」子貢曰:「惜乎!夫子之說,君子也。駟不及舌。文猶質也,質猶文也。虎豹之鞟,猶犬羊之鞟。」
顏淵:棘子成說:「君子品質好就可以了,何必要有文化?」子貢說:「可惜啊,您這樣理解君子,您應為說這話而後悔。文化和品質同樣重要。就象虎豹的皮革與犬羊的皮革難以分別一樣。」

 
顏淵:子曰:「君子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惡。小人反是。」
顏淵:孔子說:「君子幫助人取得成績,不促使人陷入失敚小人相反。」

 
顏淵:曾子曰:「君子以文會友,以友輔仁。」
顏淵:曾子說:「君子以知識結交朋友,以朋友輔助仁義。」

 
子路:子曰:「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」
子路:孔子說:「君子和睦相處而不同流合污,小人同流合污而不能和睦相處。」

 
子路:子曰:「君子易事而難說也:說之不以道,不說也;及其使人也,器之。小人難事而易說也:說之雖不以道,說也;及其使人也,求備焉。」
子路:孔子說:「為君子做事容易,但使他高興卻很難。討好不當,他是不會高興的;他用人時,總能量材而用。為小人做事難,但使他高興很容易。討好不當,他也高興;他用人時,總是求全責備。」

 
子路:子曰:「君子泰而不驕,小人驕而不泰。」
子路:孔子說:「君子坦蕩而不驕狂,小人驕狂而不坦蕩。」



憲問:子曰:「君子上達,小人下達。」
憲問:孔子說:「君子心懷仁義,小人心懷財利。」

 

憲問:子曰:「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。」
憲問:孔子說:「君子認為說到而沒做到很可恥。」

 
憲問:子曰:「君子道者三,我無能焉:仁者不憂,知者不惑,勇者不懼。」子貢曰:「夫子自道也。」
憲問:孔子說:「君子的三種品德我沒做到:仁者不憂、智者不惑、勇者不懼。」子貢說:「老師是在說自己呢。」

 
憲問:子路問君子。子曰:「脩己以敬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脩己以安人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脩己以安百姓。脩己以安百姓,堯舜其猶病諸!」
憲問:子路問君子,孔子說:「提高自己的修養,對人恭敬謙遜。「這樣就行了嗎?「提高自己的修養,使人心安。「這樣就行了嗎?「提高自己的修養,使百姓過上太平的生活。這一點,堯舜都難做到。」

 
衛靈公:在陳絕糧,從者病,莫能興。子路慍見曰:「君子亦有窮乎?」子曰:「君子固窮,小人窮斯濫矣。」
衛靈公:孔子在陳國斷糧時,跟隨的學生都餓得走不動路。子路埋怨地說:「君子也有窮困潦倒的時候嗎?」孔子說:「君子雖窮,但窮不失志;小人一旦窮了,就自暴自棄、一蹶不振了。」

 
衛靈公:子曰:「君子義以為質,禮以行之,孫以出之,信以成之。君子哉!」
衛靈公:孔子說:「崇尚道義、遵紀守法、說話謙遜、做事守信,就是君子了!」


衛靈公:子曰:「君子病無能焉,不病人之不己知也。」
衛靈公:孔子說:「君子衹怕自己無能,不怕沒人瞭解自己。」
 

衛靈公:子曰:「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。」
衛靈公:孔子說:「君子擔心至死也沒好名聲。」

 
衛靈公:子曰:「君子求諸己,小人求諸人。」
衛靈公:孔子說:「君子求自己,小人求別人。」

 

衛靈公:子曰:「君子矜而不爭,群而不黨。」
衛靈公:孔子說:「君子舉止莊重,與世無爭;團結群衆,又不結黨營私。」

 
衛靈公:子曰:「君子不以言舉人,不以人廢言。」
衛靈公:孔子說:「君子不會因為某人說話動聽而舉薦他,不會因為某人品德不好而不採納他的善意規勸。」

 
衛靈公:子曰:「君子謀道不謀食。耕也,餒在其中矣;學也,祿在其中矣。君子憂道不憂貧。」
衛靈公:孔子說:「君子謀求掌握治國之道而不謀求食物。耕田,有時還會挨餓;學道,卻能拿奉祿。君子衹擔心沒學好道,不擔心貧窮。」

 
衛靈公:子曰:「君子不可小知,而可大受也;小人不可大受,而可小知也。」
衛靈公:孔子說:「君子不可做小事,而可接受重大使命;小人不可接受重大使命,而衹能做小事。」


衛靈公:子曰:「君子貞而不諒。」
衛靈公:孔子說:「君子顧大節而不計小信。」


季氏:孔子曰:「君子有三戒:少之時,血氣未定,戒之在色;及其壯也,血氣方剛,戒之在鬭;及其老也,血氣既衰,戒之在得。」
季氏:孔子說:「君子有三件事要警戒:年輕時,血氣還不成熟,要戒女色;年壯時,血氣正旺盛,要戒爭斗;年老時,血氣已衰落,要戒貪婪。」


季氏:孔子曰:「君子有三畏:畏天命,畏大人,畏聖人之言。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,狎大人,侮聖人之言。」
季氏:孔子說:「君子有三件事要敬畏:敬畏自然規律、敬畏大人物、敬畏聖人的話。小人不懂自然規律因而也就不敬畏自然,不尊重大人物,戲侮聖人的言論。」


季氏:孔子曰:「君子有九思:視思明,聽思聰,色思溫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問,忿思難,見得思義。」
季氏:孔子說:「君子有九種事情要考慮:看要考慮是否看清楚了、聽要考慮是否聽清楚了、臉色要考慮是否溫和、表情要考慮是否謙恭、言談時要考慮是否忠誠、工作時要考慮是否敬業、疑問時要考慮請教、憤怒時要考慮後患、見到好處時要考慮道義。」

 
陽貨:子路曰:「君子尚勇乎?」子曰:「君子義以為上。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,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。」
陽貨:子路說:「君子提倡勇敢嗎?」孔子說:「君子以道義為上,君子如果勇敢而不講道義就會顛覆國家,小人如果勇敢而不講道義就會成為強盜。」

 
陽貨:子貢曰:「君子亦有惡乎?」子曰:「有惡:惡稱人之惡者,惡居下流而訕上者,惡勇而無禮者,惡果敢而窒者。」曰:「賜也亦有惡乎?」「惡徼以為知者,惡不孫以為勇者,惡訐以為直者。」
陽貨:子貢說:「君子也有厭惡的人嗎?」孔子說:「有。厭惡宣揚別人缺點的人,厭惡以下謗上的人,厭惡勇敢而無禮的人,厭惡固執而不通情理的人。你也有厭惡的人嗎?」子貢說:「厭惡把剽竊當作聰明的人,厭惡把不謙遜當作勇敢的人,厭惡把告密當作直率的人。」



微子:周公謂魯公曰:「君子不施其親,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。故舊無大故,則不棄也。無求備於一人。」
微子:周公對魯公說:「君子不疏遠親屬,不使大臣抱怨不受重用。如果老臣舊友沒犯大錯,就不要拋棄他們。不要對人求全則備。」


子張:子夏曰:「君子有三變:望之儼然,即之也溫,聽其言也厲。」
子張:子夏說:「君子有三變:看起來他很嚴肅,接觸後就知道他很溫和,聽他說話卻很嚴厲。」

 
子張:子貢曰:「紂之不善,不如是之甚也。是以君子惡居下流,天下之惡皆歸焉。」
子張:子貢說:「紂王的無道,並不象所傳說的那麽厲害。所以君子最討厭自己身上有污點,一旦有污點,人們就會把所有的壞事都集中到他身上。」

 
子張:子貢曰:「君子之過也,如日月之食焉:過也,人皆見之;更也,人皆仰之。」
子張:子貢說:「君子的缺點,象日蝕月蝕。一有缺點,人人都能看見;一旦改正,人人都會敬仰。」

2014年11月9日 星期日

孔子論士




孔貢問曰:何如斯可謂之士矣。子曰:行己有恥。使於四方,不辱君命,可謂士矣。(子貢)曰:敢問其次。(子)曰:宗族稱孝焉,鄉黨稱弟焉。(子貢)曰:敢問其次。(子)曰:言必信,行必果,硜硜然,小人哉,抑可以為次矣。(子貢)曰:今之從政者何如?子曰: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。

子貢問:「怎樣才能算個真正的士呢?」孔子說:「做事時,要有羞恥之心;出國訪問時,不辱使命。可算士了。「請問次一等的呢?「同宗族的人稱贊他孝順,同鄉的人稱贊他尊敬師長。「請問再次一等的呢?「說到做到,不問是非地固執己見,當然是小人!但也可以算最次的士了。「現在的領導怎樣?「噫,這些鼠目寸光的人,算什麽呢?」

 

子曰:士志於道,而恥惡衣惡食者,未足與議也。

孔子說:「立志追求真理,而恥於粗布淡飯的人,不值得交談。」

 

子曰:士而懷居,不足以為士矣。

孔子說:「士如果戀家,就不配作士了。」

 

曾子曰:士不可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。仁以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後已,不亦遠乎?

曾子說:「有志者不可以不培養堅強的意志,因為責任重大而且道路遙遠。以實現全人類和平友愛為自己的責任,這樣的責任不是很重大嗎?為理想奮斗終身,這樣的道路不是很遙遠嗎?」

 

子張曰:士,見危致命,見得思義,祭思敬,喪思哀,其可已矣。

子張說:「有志者應該見到危險時,奮不顧身;見到利益時,考慮道義;祭祀虔誠,居喪悲哀。這樣就可以了。」

 

子路問曰:「何如斯可謂之士矣?」子曰:「切切、偲偲、怡怡如也,可謂士矣。朋友切切、偲偲,兄弟怡怡。」

子路問:「怎樣才算真正的士呢?」孔子說:「相互鼓勵、相互批評、和睦相處,可算士了。朋友間相互鼓勵、相互批評,兄弟間和睦相處。」

 

子曰:「志士仁人,無求生以害仁,有殺身以成仁。」

孔子說:「志士仁人中,沒有貪生怕死出賣正義的人,卻有捨生忘死維護正義的人。」
 

2014年11月3日 星期一

樂莫樂兮新相知,悲莫悲兮生別離

樂莫樂兮新相知,悲莫悲兮生別離
 
這是一首「琴歌」。就只有兩句:
 
樂莫樂兮新相知,悲莫悲兮生別離。
 
這短短的兩句中,卻隱藏著一個悲慘的故事:
 
在春秋時代,齊襄公伐晉得勝,奏凱回國途中,奉命突襲莒國。在戰鬥中,齊國的將軍杞梁殖戰死。兩國講和之後,齊人就帶著杞梁殖的靈柩回國了。杞梁殖的妻子聽說丈夫戰死的消息,非常悲痛。知道齊襄公率軍帶著杞梁殖的靈柩回國,她就到郊外去迎靈。
 
齊襄公派人向她弔唁;這是非常輕率,草草了事的作法。顯然齊襄公對杞梁殖的為國捐軀,並沒有重視。因此,杞梁妻拒絕接受,說:
 
「如果殖有罪,就受不起弔唁之禮。他如果無罪,我們還有先人留下的房子在,不能在郊外接受的弔唁!」
 
她的話,表達了對齊襄公不合「禮」做法的不滿;依禮,杞梁殖既然是為國捐軀而死,應該受到國君親臨弔唁的尊重,而不是在郊外派人說幾句話就了事的!
 
因為她責之以「禮」,齊襄公也感覺很慚愧,就照著她的要求,親自到她家裡去弔唁了,並把杞梁殖安葬在京城臨淄的郊外。
 
她沒有兒女,也沒有五服之內的近親。杞梁殖死了之後,她便無依無靠了。因此在城下放聲痛哭,以致使路過的人,都陪著她落淚。她一連哭了十天,竟使臨淄城牆也為之崩塌。
 
《列女傳》中記載,她感嘆:
 
吾何歸矣?夫婦人必有所倚者也。父在則倚父,夫在則倚夫,子在則倚子。今吾上則無父,中則無夫,下則無子。內無所依,以見吾誠。外無所倚,以立吾節。吾豈能更二哉!亦死而已。
 
意思是說:我的人生歸宿在哪裡呢?一個婦人,是必須有依靠的;父親在,依靠父親。丈夫在,依靠丈夫。兒子在,依靠兒子。如今,我上無父、中無夫,下無子。內無所依,沒有人能知道我的真誠。外無所依,沒有人見證我的貞節!我難道能更改初衷而有異心嗎?也只有一死而已!
 
於是赴淄水自殺而死。
 
後世有一本專門講古琴曲的書《琴操》則說:
 
〈杞梁妻歎〉者,齊邑杞梁殖之妻所作也。殖死,妻歎曰,「上則無父,中則無夫,下則無子,將何以立吾節,亦死而已!」援琴而鼓之,曲終,遂自投淄水而死。
 
她撫琴所唱的〈琴曲〉,就是這兩句:
 
樂莫樂兮新相知,悲莫悲兮生別離。
 
意思是說:人生最大的歡樂,是得到知己。人生最大的悲哀,是活生生的拆散分離;也就是「生離死別」。另有一說,這歌不是她唱的,而是她的妹妹,感傷姐姐的貞烈而為她唱的。以這首琴曲名為〈杞梁妻〉來看,說是她妹妹紀念她而唱,也是合理的。
 
由她這驚天動地的一哭,「杞梁妻」就成了後世傷心哭泣婦女的「代言人」了。講到女子哭泣,常會提到「杞梁妻」。像〈古詩十九首〉之五:
 
西北有高樓,上與浮雲齊。交疏結綺窗,阿閣三重階。上有絃歌聲,音響一何悲!誰能為此曲,無乃杞梁妻。清商隨風發,中曲正徘徊。一彈再三嘆,慷慨有餘哀。不惜歌者苦,但傷知音稀。願為雙鴻鵠,奮翅起高飛。
 
這個故事,最早是出於《左傳》的記載,記述得相當簡略。然後經過後人不斷的「加工」,從她義正辭嚴的爭取齊侯親臨弔唁,到她哭倒城牆,到她唱出〈琴歌〉,到她赴淄水殉情而死;故事愈傳就愈完整。
 
唐代「詩僧」貫休有一首〈杞梁妻〉的詩:
 
秦之無道兮四海枯,築長城兮遮北胡。築人築土一萬里,杞梁貞婦啼嗚嗚。上無父兮中無夫,下無子兮孤復孤。一號城崩塞色苦,再號杞梁骨出土。疲魂饑魄相逐歸,陌上少年莫相非。
 
貫休把故事發生的時間,從春秋推後到秦始皇修築長城的時代。因此,這首詩中已出現了哭倒「萬里長城」的情節;原本「崩」的是「臨淄城」,在詩中已變成「長城」了。整個故事的架構,已相當的完整。但「杞梁」的名字倒是沒改。
 
再往下傳,「杞梁」變成了「萬喜良」或「萬杞良」;杞梁妻則變成了「孟姜女」。兩相對照,〈孟姜女哭倒萬里長城〉的故事,非常明顯是架構在「杞梁妻」的原始故事上演化而成的。兩則故事,有太多相似的情節:因丈夫之死而痛哭,以致哭倒城牆,最後殉夫自殺而死。甚至男主角的名字「喜良」或「杞良」也和「杞梁」的讀音相似。在這裡,要特別指出一點:「孟姜女」並不是姓「孟」名「姜女」。古代「孟」指庶出的長子或長女,姜才是姓;換言之,孟姜女就是姜家庶出的大女兒之意。周朝封有「姜太公」之稱的姜尚於齊,所以「齊」可說是姜姓之國。《詩經》裡就有好幾處用「孟姜」來指稱特定的女子,而且常用「彼美孟姜」、「美孟姜矣」的句子,似乎在當時「孟姜」已成為「美人」的代名詞。
 
傳到元代,「孟姜女」的故事,已經出現在劇場的舞台上了。傳到現在,更很少人注意到這故事的原型「杞梁妻」。「孟姜女哭倒萬里長城」,中國人倒是「家喻戶曉」!
 
在屈原的《九歌.少司命》中也有與〈琴歌〉完全相同的句子。就故事的時代來說,「杞梁妻」在先,「屈原」在後。雖然,這兩句〈琴歌〉的文字,出現的時代比較晚。但沒有正式的文字流傳,也不代表沒有民間閭里歌謠的「口耳相傳」。就不知是誰「抄」誰了。